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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到你之后Chapter 16-9 死亡的另一端

发布时间: 2019-01-23 23:38:41

隔日晚间十点刚过一刻,江永杰自医院病床上甦醒,侧脸颊枕在微微泛着消毒水味的枕头上,眼珠子朝四周绕了几圈,然后不自觉瞇起并挤出片断几声呻吟。「你下手有必要这么重吗?鼻子痛死我了。」他对坐在病床旁的在穹打趣道,同时提手触碰了下脸上的敷料,「现在几点?我睡了多久?」

「将近一天了,」他回,「肚子饿不饿?要不要我按铃请护士帮你準备点吃的东西?」

江永杰吃力地晃了晃脑袋表示不要。他俩平视着对方以找出彼此目光的焦点,焦点汇聚之后却又不约而同放低了视线。沉默如焦油漫过色泽单一的地板。「⋯⋯结果你们真的把他给处理掉了?乾乾净净的?」

「嗯,乾乾净净的。」

「可你们的手却髒了。」他让这句话在空气中飘蕩浮游,直至被窗外混入的杂音完全吞没才接续道,「你们不应该自己动手的⋯⋯应该由我一个人独自了结他才对⋯⋯」

见在穹并没有开口回覆的打算,江永杰接下话头又说:「这样一来,你们就都沦落成怀有污点的人了。你们明明是非常非常善良的人⋯⋯」

「我和我姊姑息了一个恶魔的诞生,」在穹垂眸淡淡地说,「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没有污点的人。」

「他说的没错。」曙尹的身形与音嗓一块儿自半敞的门后冒出,散在肩上的髮丝随开关门的动作细细摇漾。「叶鸣在楼下咖啡店靠窗的角落等你,在穹。」趁他离开前的短暂空档,曙尹伸手握住了弟弟发热的右手掌。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掌间传递着彼此心律的搏动。半晌过后她鬆开了手,并在他空出的位子上落座。

烁亮的双眼毫不避讳地直睇着江永杰的面容。后者嚥下一口唾液,恹恹地启齿说道:

「杀人的感觉⋯⋯」铅块般的字音在他麻木迟缓的口舌吐咽下被徐徐推出,「会留在你们的手心底。洗也洗不掉,一辈子无法忘怀。你们杀了他,就等于是同他一起陪葬。你们亲手抹杀了自己洁净的心神。」

「为了得到想要的结果,就必须付出代价。」曙尹温和地笑了下,眼光轻柔扫过江永杰的整身,「江先生此刻能够坐在这里清醒地与我对谈,这就是我最想要看见的结果。」

他吃痛地皱起眉眼,似是难以苟同。「你们终有一天会后悔的。这种会把双手弄髒的活儿就应该交由我来负责才对。我跟他一起离开,这样才是对所有人而言最好的结果。」

「辰曦他早已经带走了太多人。我们不能让你也跟着一起跳入火坑。」

「我死了以后,」江永杰把牵动面部肌肉的痛楚抛到脑后,不厌其烦地向她灌输着自己的信念,「等警方上门讯问时,你们仅需表明这场纵火谋杀案的兇手人就躺在案发现场的坑道底下,和陪伴在身旁的被害者相同,两人皆是死得不能再死的状态。如此一来,你们便不必时时刻刻戒备着警方的动静,他们办案时的所作所为和你们无关,你们只是领有被害人家属身份的说谎者,仅此而已,共犯或同谋等字眼和你们八竿子打不着,没有人会怀疑你们。」

「⋯⋯」

「妳听懂了吗?没有人会怀疑你们,大家反倒会认为你们是受害的那一方,从此待你们更加恭谨谦让。这样有什么不好?」曙尹正想回答,却被江永杰郁闷地打断,「我跟他一起死,这样有什么不好?妳仍旧没听懂我的话吗?畏罪自杀,这是多麽良好的理由!在往后的日子里——」

「江先生⋯⋯」

「就因为你们没让我死!」他忽然扯开嗓子尖吼出声,随即喘息着降下音量,「在往后的日子里,你们必须随时随地留意警方追缉兇嫌的进度,无论他们透露了多少内幕,你们总是得思疑、琢磨更多水面下的细节,小心耳目、小心生人、小心一切妳所能想到的沟通管道。就因为你们是真兇,也因为你们放走了我,至此之后你们得永远汲汲营营地过起辰曦曾经体验过的那种生活。这样你们难道还不懂吗?你们不单只是杀了他这一个人——你们还连带杀了自己未来几乎所有的可能性!」

曙尹边听边回顾着过往年月与辰曦朝夕相处的点滴经验。他在独处默思时收敛的眼尾,领带安插在衬衫内,袖口则习惯捲至肘处而露出一大片青筋分明的前臂肌肤。精壮的臂膀长久以来都被她认作是守护,而非攻击之用。她想起自己那晚站在书房门外窃听其内悉数响动,得知了一个人命攸关的秘密,并首度发觉人话语的底层竟包藏着如许多扭结交集的讯息,一层复一层对摺不透风的暗码纪录簿遭人硬是摊开,摺痕抚平以后,竟能有好似全世界所有声音加总压缩而得的巨量资讯流于其上。

她想起辰曦每日每夜躲在厨房里,潜心计算药茶浓度的身影。想起他挥动马克杯时,黑眸裏那一无所惧的霓光。他的指尖沾染着她的鲜血,嘴角却无止无息倾吐着中伤且带刺的字眼。她想起他的眼神,想起他的语境。

想起自己映照在浴缸水面上的倒影被白雾笼罩,凄凉萧寂一如死去的恆星。

然后在追忆的中继点,想起他面目全非仰躺在壕沟底部的模样。那便是专属于他的收场,也是曙尹及其他许许多多人噩梦的终结。

「——我曾经和你一样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,坚信着没有我的社会可以运作得更完善,家人得到应有的补偿,而我也能逃离作为患者、甚至是作为生者所感受到的无尽煎熬。我知道那和昨晚你的处境有着些许程度上的不同,但我还是能在这里清晰且诚恳地告诉你,」曙尹沉稳地抿嘴而笑,顿了顿后说,「即便我没有办法百分之百完整複製你内心的想法,我依然能够理解它从何而来。我明白你想藉由你的死成全更多人的人生,但是⋯⋯」从他眼角滴落出来的泪水使她暂时忘却了自己的语言,在那瞬间所有颜色恍如都被抹上一层亮光漆般鲜豔起来,景深转浅。「但是在死亡的另一端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你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是绝不会有办法找到救赎的。」

「⋯⋯」

她探出手覆上他的,他的泪遂滴得更兇。「他需要有个人安稳地留在这里惦记着他,把心空出一点清净无染的角落作专属于他的位置。」

「⋯⋯可是我⋯⋯」死咬着的唇角渗出些微嫣红,江永杰无比艰难地说了,「我没有把握自己能否做到⋯⋯我觉得我没有勇气坚持下去⋯⋯」

「跟玩游戏一样,能够留到最后一刻的人就是赢了。」

「不,不是这样的,」他苦涩地嗤笑,「这场游戏我分明从一开始就输了。」

「大家不都还在吗?」曙尹轻声反问,「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,因此胜负也未定不是吗?」

「那我宁可退出。」江永杰说,「我不愿意为了迟早到来的败北,浪费其他人的时间。」

看着他哀怨悲恨的神情,曙尹不由得想起了那孩子裹在被毯里,半梦半醒间,因想念爸爸而闷哼出口的呢喃。宥诚只有眼睛像他爸爸,其余全像妈妈。此际曙尹不禁纳闷起这孩子生前在汤匙背面、全身镜前、关机的平板萤幕,以及水洼表面上认出自己母亲的脸的时候,眼底和心底所映照出来的会不会是同一帧影像,同一个灵魂窝藏在同一副形骸里。

「⋯⋯就试试看吧,」她朝他一笑,扳过他的手,两人掌心相叠,「疗伤的路很长也很不好走,这我了解,但我们还是试试看吧。」语落,曙尹从包包夹层内取出一张相片交到他手上,他将它拿近一看,顿时哭哑了声嗓。

「这是我在担任他褓姆的期间所拍摄的照片。」曙尹说,「我前些天才从电脑的档案里寻摸出来,所幸当初藏得位子够隐僻,没被辰曦发现继而删除。」

「⋯⋯」江永杰默然凝视着江宥诚在阳光照射下而显嫩红的耳朵,以及他半侧着身、光影鲜明的姿影。看得出来按下快门的那一瞥他正回头往曙尹的方向瞧,手持一杯冒着水滴的瓶装冰牛奶,人中处印了一撮左右对称的小白鬍。流畅的动态姿势被中途固结,透过镜头嫁接在平面载体上,如今由父亲的双手以祈祷般的手势稳稳承接。

「我当时没想过要用录的,真抱歉啊,我这儿只有照片。」曙尹歉然道,摸了摸后颈,「总量好像也不算多,没佔记忆体多少空间——然而我想,对你来说应是再多都不够的,对吧?」

江永杰偏着头、乔曲手腕,以各种角度观看自己儿子的面庞,许久之后吸了吸鼻子,他摇着头回:「不,这样就够了。谢谢妳。」两人目线相织,千言万语噎死于咽喉,化作浅易的颔首动作回应彼此。这样就够了,他们心裏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了;照片中的宥诚似乎也正这么喃喃默语,唇线几乎要随着发音上下波折起来。这样就够了,谢谢你。

「谢谢你/妳,真的。」

「在穹,来,你看。」叶鸣对着杵在店面门口张望的在穹挥了挥手,并在他挨近身边时凑到他耳旁压低声音说,「你看那里——右前方。是谢宇舜先生和黄沐先生。」

「喔?对啊。」在穹在她隔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伸手接过她替他点的一杯热抹茶拿铁,「他们两个似乎很常在一起行动。」

「不论工作抑或玩乐,这两个人总是寸步不离、形影相随。」叶鸣引用她自护理师那儿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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